重磅原创：从东西方艺术看教练对话的迭代改良

夏天在欧洲呆一段时间，除了陪娃比赛之外，主要就是泡在各种美术馆博物馆。欧洲许多馆都有免费时间段，所以做好攻略基本就能以超高性价比饱览西方美术史上重磅级的真迹。一时间涉猎浓度过高。看见了诸如博斯《人间乐园》这样心目中的神迹，也围观了众多安静专注地在美术馆里现场临摹的匠人，回头转手却给在上海的朋友发私信说：还是喜欢东方艺术啊！朋友笑着说：那赶紧滚回来啊！

借此机会就来聊一聊：东西方艺术的差异里究竟影响了怎样的不同思维模式，以及它们是如何影响我们东西方人的深度对话的？而我们作为东方的教练，或者作为喜欢在日常与朋友产生 deep conversation 而不止是 small talk 的东方人，可以借由这种差异，在哪些维度调整传统的教练对话模型/对话方式？

一、我与世界的关系

从东西方艺术史的发展来看，东西方人的思维有一个显著的差异在于"如何理解我与世界的关系"。西方艺术展现理性驾驭，主体张扬，而东方艺术体现融合共生，天人合一。

我们学习的西方艺术史，虽然一路走来随着文明和文化的发展变化很多：从古典艺术的理性完美，到现代艺术的结构变形和主体情绪体现，再到当代艺术中强调艺术家和观众的互动性。但西方艺术十分强调理性的魅力，强调"我"的表达。无论是从浓烈的色彩，夸张的形体，还是强烈的对比感。我在欧洲泡艺术馆的这段日子里，都仿佛在"喝烈酒"，脑子嗡嗡的，肾上腺素飙升。而东方的美学一路走来更强调人与自然的统一。"我"不凌驾于自然之上，"我"也不是自然的中心。你可以说是一种融合于大千世界中的模糊感一直笼罩着我们，像在喝一杯温润的茶。

曾经参加过一次艺术导览，讲者说为什么西方艺术更容易导览一些，现在孩子或年轻人好像更多容易去看西方艺术，因为西方艺术往往更容易与个体产生共情，相对容易"读懂"。而东方艺术相对更为"晦涩"，与这个世界有更多"纠缠"，更需要一个人有一定的阅历后再来看。

因此，西方的教练模型注重探索"我"，我的人格特点，我的天赋，我的价值观信念……我们学习的众多西方教练模型也往往从"我"的维度出发探索，似乎我在世界的中心，"解决我似乎就能解决万事万物"。而东方人与世界的关系更为缠绵，脱离"世界"而谈"我"是突兀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在运用西方教练模型时感觉很好，觉得自己自信满满，但是走到真实生活中又感觉沉重了起来。这种在对话里和对话外的割裂感，有一部分来自于西方模型中将"我"抬高到了普通东方人难以支撑的位置，忽略了在我与世界的共融存续发展。

在我的艺术与教练的融合工作中，会经常邀请被教练们用创作（涂鸦、泥塑、物品搭建、气味融合等）的方式谈论我与世界/我与团队/我与家庭/我与旧我……的关系。在这样的探索中，被教练们能更好地借由世界观察自我。"我"与世界互为镜子，"我"也与世界相拥而生。

二、我与时间的关系

西方艺术相对于东方艺术来说具有更强的瞬时性。无论是古典艺术中展现神话中某个具体的天神下凡场景，还是印象派捕捉大自然的顺时光影，而东方艺术在表现时间上颇具禅意，有与西方文化不同的时间观。西方艺术中的时间是相对线性的，并且西方艺术十分讲究透视化的理性空间；而东方艺术讲究的是循环时间，虚实相生。许多人不曾意识到，东方文化中的时间往往不是一维延伸的，而是无往不复地展开，虚实交融。

有一年和朋友去看舞台剧《只此青绿》。这是一部根据宋朝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改编的剧，讲述了王希孟创作这幅作品的始末，以及作品创作中运用到的颜料、笔墨生发的故事。这部剧看到后面我们都落泪了，看完后我疯狂安利周围的人去看。舞台剧里的融合了古今的对话，画中角色和画者的对话，我们舞台下的人和舞台上的人的对话。你在观剧，你也是局中人。

我们在学习教练时都会学到一个工具叫"时间线"，支持客户从"过去-当下-未来"的角度审视主题，在线性时间中谈论人的发展。但是对东方人来说，线性的时间是僵化的，过去当下未来交融共生地影响着今天我们谈论的教练主题。当下的我会影响未来，未来的我也会影响当下，而过去又在某一刻以某种特别的方式影响当下……这是一种很难讲清楚的感觉，只有真正地进入过时间交融的教练对话的人能体悟。

三、我的自我发展

说完了前面两点再聊这点似乎就顺理成章。西方艺术重逻辑、重认知、重实证和某种结果，而东方艺术重体悟、重感受和直觉。西方是从模仿现实到解构意义，而东方是以"意境"抵达生命本体。换句话说西方世界的自我发展更偏向是一步一步的，而东方世界里的自我发展更加跳跃和隐匿。

有一本很经典我常常推荐人看的书叫《箭术与禅心》（Zen in the Art of Archery），是德国哲学家奥根赫立格尔写的一本薄薄小书。讲述的是他亲身在日本学习剑术的故事，通过剑术谈论东方哲学"以艺入道"的精神境界。里面有几个桥段特别有意思。比如作者很难理解什么叫"箭在射出之前，就已经命中靶心"，或是"拉弓是生命的展开，放箭是生命的完成"。这些句子其实很难用西方结构式分析来理解。

在东方人的对话中，足够的留白和呼吸感是必要的。教练的 PCC MARKER 中谈论到给予客户足够的沉默时间以释放探索潜能，而在东方思维中，这种沉默中更是蕴藏着充满风韵的神力。我们在沉默中、在吟唱中、在超越语言的时间空间里，进行难以言说的对话，这种东方韵味确实让西方人难以理解。

正因为东方艺术有这样的特点，运用东方思维的艺术形式来训练教练的自我发展才足够有魅力。我也在日常教学和工作中刻意留意这些，陶艺、水墨、唱诵都是能很好地帮助教练"捕捉直觉"的道场。这也很好地解决了许多教练"不知道怎么训练直觉"的困惑。

综上，东西方艺术展现了东西方人在深度教练的对话上的三个显著差异：1）我与世界的关系；2）我与时间的关系；3）我的自我发展。东西方艺术的融合方式也可以运用在东西方教练对话发展的融合上，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持续探索的方向。